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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宏杰:我的文学青年生涯(全文)文学小说www.hlmsw.cn,黑丝域

  本文是张宏杰《千年悖论――张宏杰读史与论人》一书自序

  一九九六年初,我把一个大信封投入邮筒,然后又用手指探了探投信口,看看是否落了进去。信封上的地址是“上海市巨鹿路675号《收获》杂志社”,里面装的是我的一篇历史散文:《无处收留:吴三桂》。

  十五年过去了,直到今天,我也没收到《收获》杂志的回信。不过,我的“体制内生涯”确乎可以从初次投稿这一天开始算起。

  只有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人,才能明白“作家”这个字眼儿,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个人人捧读文学期刊的时代。一篇小说在稍知名一点的文学刊物上发出来,则举国皆知,人人谈论。一篇报告文学(《人妖之间》),甚至可以使文中描写的“坏人”后来被判处死刑,今天看来这明显判得不合理。那是一个作家是社会精神导师的时代。人们相信作家是社会的良心,是正义的化身,是未来的宣告者。一个作家,所到之处,引发的朝圣般的山呼海啸和热泪盈眶,今天的港台明星都不可同日而语。那个时候,写作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发表一篇引起关注的小说,就可以使一个人从社会底层一夜之间变成万众瞩目举国议论的焦点。一个人如果揣本诗集河南专治癫痫病医院哪家好,号称热爱文学,就可以行走天下(套用高晓松的话“那时的人们相信弹琴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人们相信会写诗的孩子更是好孩子):人心如同白莲花,刚刚绽开。

  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而我身处的辽宁省朝阳市,又是一个对文化和文学抱着特别质朴的尊重的边地古城。去年我回朝阳办理母亲的医疗报销事宜(母亲是在朝阳市退休的),异地报销手续繁琐,工作人员表情慵懒,公事公办,眼看着一天之内不可能办完。陪我去的表妹夫很机灵,对工作人员说,他是个作家!说着把我刚送他的一本书拿了出来。

  顿时整个办公室人都轰动了,每个人都站起来,争相传阅这本书。科长给我端来了椅子,请我坐下,另一个人递上了热水。人们如同对待一个前来视察的大人物。一路绿灯,很快全部办妥。

  在“作家”如此贬值的时代,此地还对文字还保持着如此淳朴的尊重,那么可以想像二十年前这种尊重会是何等盛大!

  古城里的人认为读书肯定是一件好事。并没有人教导自己热爱阅读,但是书籍几乎是小时候除游戏之外唯一的娱乐。虽非书香门第,家里还算是有几本藏书。小学五六年级,我就把那几本《鲁迅散文选》、《鲁迅小说选》翻了个烂熟,以致于作文中都出现了“确乎”这样的“鲁式词汇”。初中时,我在朝阳市图书馆和市政府北京癫痫医院有哪些图书室各办了一个借书证。别无选择,借回家的都是“名著”:当然,是那些勉强能看懂的名著。什么《大卫・科波菲尔》、《鲁滨逊漂流记》、《基督山伯爵》、《名利场》……记得有一年夏天去北戴河旅游,我坐在大客车的第一排,手里捧了一本厚厚的《愤怒的葡萄》,因为看不懂而愤怒了一路。

  一个初中生看《愤怒的葡萄》,这就是我成长年代的文化景观。一方面我们没太多书可读,另一方面,撞到手里的书大致都有着坚硬的品质,把每个读者都练成了钻头。浅阅读、轻阅读、软阅读这些词汇,当时尚未出现。

  更多的文学薰陶发生在上大学的九十年代初,大学图书馆里的书毕竟更多。王安忆、韩少功、莫言、韩东、王朔,一本接一本。高中时没读下去的《战争与和平》重新再读,从此迷上了托尔斯泰和陀斯妥耶夫斯基……

  经历了这些之后你没法不成为一个文学青年。

  但是工作以前我并没有认真想过当一个作家。在大学里,我业余时间大量投入书法和篆刻之中,加入了大学的书法协会。除了“作家”这两个字在我心目中过于崇高之外,还因为我莫名其妙地认为当作家是起码要人到而立有了阅历后才能尝试的事(形成这个印象也许是因为八十年代风靡一时的作家大多是有了一把年纪的知青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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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写作发生上班一年之后。写作的动因相当简单:无聊。大学毕业之后,本来是想好好工作,先“混”上(用我爸的话来说,是“熬”成)副处级,能用公款请客吃饭,在小城市里有地位有面子,这是一个北方小城长大的人的普遍理想。但是一九九四年大学毕业进入葫芦岛市建设银行工作之后,我发现“混”和“熬”对我来说是相当困难的事:一个星期的工作,基本上一两天就能处理完。其他的大部分时间,主要都用来打扑克。那个时候,国有银行还没有进行股份制改革,工作氛围和政府机关差不多。我记得有相当一段时间,每天上班之后不久,我们科里几个人就把门上的玻璃亮子用报纸一糊,在里面拱猪、炸金花,一打就是一整天。

  这样的生活虽然自在,但时间长了,未免觉得空虚无聊。还有什么更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呢?在单位没法写毛笔字或者画画。那么,写点东西吧。我想起我似乎还真有一点“文学天才”: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的作文曾经被老师当作范文。托尔斯泰说过,成为作家最重要的是要有强烈的虚荣心。很幸运,这个品质,我也具备。

  写什么呢?什么都行,只要不平庸。要知道,我从小就是装逼犯,特别爱把自己弄得与众不同。从初中就开始读每一本能弄到手的《新华文摘》,越是看不懂的长文章,看得越投入。初二的那年暑假,我还借了本《小逻我想询问一个医院专科治癫痫病辑》,在公园里硬着头皮读了十个上午,当然最后还是没读懂。从小我就是那只好奇心最强烈的猫。只要是带字儿的东西,不论天文地理医学农业生物自然科学迷信甚至日历,我都能津津有味地读下去。大学四年,我基本就是在大连市图书馆泡过来的,读得最多的,是历史书,还有那本介绍北朝鲜人民幸福生活的“朝鲜画报”。所以截止此时为止,肚子里已经装了太多奇奇怪怪。虽然“余秋雨”这三个字今天已坏了行市,但我从不否认,那种所谓“文化散文”的写法令我豁然开朗。这种纵横捭阖的叙述方式,正好将我一肚子的乱七八糟搅合到一起,一股脑抽出来。在我的第一本书《千年悖论》的《自序》中,我这样说:

  “我始终无法摆脱文化血缘贯注在身体深处的寻根本能,时间深处那些古老的事物在我的精神启蒙的时刻就已向我发出魅惑诱人的声音。现在,我终于初步有了能力,可以遥望这一派风景。这些巨大、奇特、触目惊心的东西在我心中激起的情感真的一言难尽―因为我的文化脐带与之相连。

  多少个美丽的黄昏,我……凭栏远眺。由于年少无知,由于出生日子里那种英雄主义气质已经深入骨髓,我始终把目光聚集到那些最雄伟的景色。我不知深浅地和朱元璋、吴三桂、爱新觉罗们交流对视,相看不厌。慷慨俯仰间,栏杆拍遍,键盘敲坏,几人会,登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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